
01
“方晴,我喜欢你。”
“我喜欢你好多年了,从我们上大学那会儿就喜欢。”
沈钊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,砸在我平静的心湖上,溅起圈圈涟漪。
我僵在沙发上,手里还拿着刚给他倒的蜂蜜水。
客厅的灯光昏黄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也把我的无措照得一清二楚。
“沈钊,你喝多了。”我把水杯塞到他手里,想让那点温度烫醒他。
他却不管不顾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我没喝多,我清醒得很。”
“方晴,我每天都在想你,你跟他在一起,你开心吗?楚衍他真的懂你吗?”
“他记得你不能吃辣吗?他知道你对芒果过敏吗?他明白你每次皱眉头不是生气,只是在想事情吗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,打得我哑口无言。
因为他说的,全中。
楚衍,我的丈夫,一个在别人眼中近乎完美的男人,英俊、多金、事业有成。
我们结婚三年,相敬如宾。
对,就是相敬如宾,客气得像合作伙伴。
他会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,会送我昂贵的礼物,会在朋友圈晒出我们岁月静好的合照。
但他不会在我半夜胃疼的时候,手忙脚乱地给我找药。
他不会在我追剧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,抽张纸巾递给我,然后嘲笑我傻。
他更不会像沈钊这样,把我所有的喜好和习惯都刻在脑子里。
“方晴,你看看我。”沈钊的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,里面盛满了压抑多年的情愫和此刻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你离婚吧,跟我在一起,我会对你好,比他好一百倍,一千倍。”
我的心跳得飞快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理智告诉我,应该一把推开他,义正言辞地告诉他,我们只是朋友,以后也只能是朋友。
可我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了,动弹不得。
甚至,在内心最深处的某个角落,竟然升起了一丝隐秘的,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动摇。
我没有推开他。
我只是轻轻抽回了我的手,声音干涩,“沈钊,别说了,太晚了,你赶紧喝点水,去客房睡吧。”
我没有接受,但也没有严词拒绝。
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,我自己都唾弃。
我扶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客房,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,带着温热的酒气,也带着一丝让我心慌意乱的气息。
安顿好他,我长舒了一口气,像是打了一场硬仗。
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主卧,准备跟楚衍解释一下今晚的情况。
他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,应该也喝了不少。
可我推开主卧的门,里面空无一人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人呢?
我心里咯噔一下,转身走向书房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条细细的光缝。
我刚想推门,就听到里面传来楚衍压抑着怒气的声音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对,都录下来了。”
“明天一早,你把离婚协议和起诉书一起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“财产分割?我名下所有财产,她一分都别想拿到。让她净身出户。”
我的手,就那么僵在了门把手上。
全身的血液,仿佛在这一瞬间,全部凝固了。
他……他都听到了?
我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,把头偏过去,从那条门缝里往里看。
楚衍背对着我,站在窗前,正在打电话。
他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酷,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。
而他的电脑屏幕上,正是一个音频软件的波形图,起起伏伏,像我此刻崩塌的心。
原来,他早就回来了。
原来,他就在隔壁,听完了全程。
原来,他不是没听到,而是在冷静地,收集我“出轨”的证据。
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扶着冰冷的墙壁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
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,又干又疼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个说要跟我相敬如宾、白头偕老的男人,在这一刻,毫不犹豫地,判了我的死刑。
而且,是让我一无所有、颜面尽失的,最残忍的那种。
02
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宿醉的沈钊还在客房里睡着,而楚衍,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偌大的房子里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一下,空洞而沉重。
我赤着脚走出卧室,客厅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昨晚的样子。
沈钊脱下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上,我给他倒的那杯蜂蜜水,还放在茶几上,已经凉透了。
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但餐桌上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,却在提醒我,这不是梦。
是离婚协议书。
“甲方:楚衍。乙方:方晴。”
我颤抖着手拿起来,上面的条款简单粗暴,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子,狠狠扎在我心上。
夫妻关系存续期间,乙方存在严重过错,导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。
经双方协商,达成以下协议:
一、双方自愿离婚。
二、婚后所有财产,包括房产、车辆、存款、股权,全部归甲方所有。
三、乙方需在协议签订后二十四小时内搬离现有住所,并放弃对所有财产的追索权。
落款处,是龙飞凤舞的“楚衍”二字,力透纸背,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。
净身出户。
他真的要我净身出户。
我捏着那几张纸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,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三年的婚姻,我陪着他从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,做到现在分公司的总经理。
我辞掉了自己喜欢的工作,全心全意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,打理这个家。
我把他有胃病的身体,调理得健健康康。
我把他有洁癖的习惯,满足到家里一尘不染。
我以为,我没有功劳,也有苦劳。
可到头来,在他眼里,我只是一个犯了“严重过错”的女人,连一丝一毫的体面,都不配拥有。
我抓起手机,疯了似的拨打楚衍的电话。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电话接通了,但传来的,却是一个陌生的、公式化的女声。
“方女士吗?我是楚先生的代理律师,姓王。关于您和楚先生的离婚事宜,楚先生全权委托我来处理,您有什么问题,可以直接跟我沟通。”
“让他接电话!我要跟他说话!”我冲着电话那头嘶吼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抱歉,方女士,楚先生现在不想跟您有任何直接接触。如果您对协议内容有异议,我们可以法庭上见。不过我得提醒您,我们手上有充足的证据,证明您在婚内行为不端,一旦对簿公堂,对您的声誉,恐怕会有更大的影响。”
证据……
昨晚那段录音,就是他所谓的证据。
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,冷得像掉进了冰窟。
他根本不是在跟我商量,他是在通知我。
用最冰冷、最羞辱的方式,通知我,我被扫地出门了。
“砰砰砰”,客房的门被敲响。
沈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睡眼惺忪地走出来。
“方晴,怎么了?我好像听到你在吵架。”
他看到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,还有我手里的离婚协议,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楚衍呢?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,眼泪终于决了堤。
我把昨晚的事情,把那通律师的电话,断断续续地告诉了他。
沈钊的脸色,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。
他冲过来,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协议,三两下撕得粉碎。
“王八蛋!楚衍这个王八蛋!”
他气得浑身发抖,眼睛通红,“都怪我!都怪我喝多了胡说八道!方晴,你别怕,我去找他解释清楚!我告诉他,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!”
说完,他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。
我拉住了他。
“没用的,沈钊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绝望的重量,“他不是想听解释,他是早就想好了。”
如果只是因为误会,他昨晚就会冲出来,跟我大吵一架,甚至给我一巴掌。
而不是冷静地录音,冷静地联系律师,冷静地,给我设下这个天衣无缝的陷阱。
沈钊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回头看我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我摇了摇头,眼前一片茫然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这个我付出了三年青春的家,一夜之间,成了我的牢笼和绝境。
而那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,成了亲手把我推下悬崖的刽子手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又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犹豫着接起来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。
“请问……是方晴小姐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那个……我是‘花漾’花店的,楚衍先生前几天在我们这里订了一束花,指定今天送到一个地址,但是他留的收件人电话打不通,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……”
楚衍订了花?
今天不是任何纪念日,也不是我的生日。
他会送花给谁?
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,“地址是哪里?”
对方报出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地址,是一个高档公寓的名字。
“那收件人叫什么?”我追问道。
“哦,收件人姓阮,叫阮若薇。”
阮若薇。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。
我猛地想起来,上个月,我给楚衍收拾换季的西装,从他一件旧大衣的口袋里,翻出来一个精致的首饰盒。
里面是一条设计别致的铂金项链,不是我的风格。
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,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:
“赠予我的若薇。”
当时我问楚衍,这是什么。
他很自然地拿过去,说是公司年会抽奖的奖品,一个女同事拜托他保管一下,忘了拿走。
我当时竟然信了。
现在想来,那个女同事,就是阮若薇吧。
原来,一切早有预兆。
不是我背叛了他。
而是他,早就背叛了我。
昨晚的一切,不过是他精心导演的一出戏,而我,和喝醉的沈钊,都只是他摆脱我,并且让我身败名裂的,完美道具。
03
“方晴,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沈钊的声音把我从刺骨的寒意中拉了回来。
我放下电话,慢慢从地上站起来,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一点点碎裂,然后又一点点重组。
“沈钊,帮我个忙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。
“你说。”
“你不是认识电脑很厉害的朋友吗?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的信息,还有……查一下楚衍最近的消费记录和开房记录。”
沈钊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他没有多问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好,交给我。”
在等待消息的时间里,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这个充满了我和楚衍回忆的房子,如今看来,每一件物品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我。
衣帽间里,一半是我的衣服,一半是他的。
我曾经那么用心地为他搭配每一套西装,熨烫每一件衬衫。
现在,我只想把它们全都扔进垃圾桶。
我打开自己的首饰盒,里面躺着楚衍送我的各种礼物。
第一年纪念日的钻石手链,第二年生日的珍珠耳环,还有那枚闪耀的婚戒。
曾经我以为这些是爱的证明,现在看来,不过是明码标价的敷衍。
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,扔进一个盒子里。
然后,我看到了那个被我遗忘在角落的,装着“若薇”项链的首饰盒。
我打开它,那条铂金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。
我把它拿出来,紧紧攥在手心,金属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。
楚衍,阮若薇。
我倒要看看,你们的爱情,有多么坚不可摧。
两个小时后,沈钊的电话打来了。
“方晴,查到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沉重,“那个阮若薇,是楚衍公司新来的实习生,半年前入职的,现在是他的特别助理。”
“我朋友还查到,楚衍名下有一张副卡,近半年的消费记录非常惊人,大部分都是奢侈品和高档餐厅,收款方很多都和阮若薇的社交账号晒出的东西对得上。”
“还有……他用自己身份证在公司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,办了长期包房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我的心上。
半年。
原来他养着那个女孩,已经半年了。
就在我傻乎乎地为他洗手作羹汤,以为我们能相敬如宾到老的时候,他正抱着另一个年轻女孩,在酒店的大床上翻云覆雨。
多可笑。
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跟阮若薇是怎么说我的。
一个无趣、乏味、没有共同语言的黄脸婆。
一个他早就想甩掉的包袱。
“方晴?你还在听吗?”沈钊在电话那头担忧地问。
“我在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逼了回去,“沈钊,你现在能过来接我一下吗?我想搬出去。”
“好,我马上到!”
我没有再留恋这个所谓的“家”。
我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,里面装着我自己的衣服,和我父母给我买的东西。
至于楚衍送的那些,我一样都没拿。
我嫌脏。
临走前,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把那条属于阮若薇的铂金项链,放回了主卧的床头柜上,最显眼的位置。
然后,我用楚衍的指纹解开了他的手机,找到了他置顶的那个,备注为“小宝贝”的微信。
我没有发任何质问或者谩骂。
我只是把昨晚他录下的那段,沈钊向我“表白”的音频,原封不动地,发了过去。
然后,我将我和楚衍的聊天记录,以及那个“小宝贝”的微信,全部删除,再将手机恢复原样。
做完这一切,我拉着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家门。
沈钊的车就停在楼下。
他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,看着我苍白的脸,欲言又止。
“我没事。”我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,冷静一下。”
“去我那儿吧,我那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我没有拒绝。
我现在确实无处可去。回娘家,只会让爸妈跟着担心。
坐在副驾驶上,车子缓缓驶离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小区。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心里一片荒芜。
就在这时,楚衍的律师又打来了电话。
“方女士,考虑得怎么样了?如果您同意协议内容,今天就可以办理手续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异常坚定。
对面的律师显然愣了一下,“方女士,我劝您想清楚,打官司对您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“是吗?”我冷笑一声,“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。顺便替我转告楚衍,别把他那些脏事做得太绝,小心最后,一无所有的不是我,而是他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了电话。
从现在开始,我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方晴了。
既然他要战,那便战。
我要把他加注在我身上的所有屈辱,连本带利地,全部讨回来!
04
我在沈钊的公寓里暂时住了下来。
那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单身公寓,装修简约,但打扫得很干净。
沈钊把主卧让给了我,自己睡在了次卧。
他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,特地请了几天假,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,陪我说话。
“方晴,多吃点,你看你都瘦了。”
“方晴,要不我们出去看个电影吧?最近新上了个喜剧片,评价不错。”
“方晴,你别憋着,想哭就哭出来,我肩膀借你。”
我看着他忙前忙后,笨拙地讨我开心的样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
如果没有这场变故,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只是最好的朋友。
他会是我孩子的干爹,我也会在他结婚的时候,笑着送上最大的红包。
可现在,一切都乱了套。
“沈钊,谢谢你。”我看着他,认真地说道,“但是,你不用这样的,这是我跟楚衍之间的事,你已经帮我够多了。”
“说什么呢?”沈钊把一碗刚盛好的鸡汤放在我面前,眉头皱了起来,“我们是朋友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再说了,要不是我……唉,总之,你别想那么多,天塌下来有我顶着。”
我心里一暖,眼眶有些发热。
在这场冰冷的背叛里,沈钊的这份情谊,是我唯一的光。
但我也清楚,我不能再依赖他了。
这场仗,必须我自己来打。
我联系了一位在离婚官司领域非常有名的律师,姓张。
张律师听完我的叙述,又看了我提供的,沈钊帮我查到的那些证据后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方女士,情况对您很不利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翻盘的可能。”
“楚衍那边有您‘精神出轨’的录音,这是他要求您净身出户的主要依据。而我们这边,有他婚内出轨,并存在财产转移嫌疑的证据。现在就看,谁的证据更硬,法官更采信谁了。”
“财产转移?”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。
“是的。”张律师点头,“他给那个阮小姐买奢侈品,开长期包房,这些都属于非日常生活所需的非正常支出,可以被认定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非法处置。如果数额巨大,您不仅可以要求他返还,还能在分割财产时,要求他少分或者不分。”
我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我终于找到了楚衍的软肋。
他那么爱钱,那么在乎自己的名声和地位,如果这些被公之于众,对他将是致命的打击。
“张律师,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您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证据。除了消费记录,最好能有更直接的证据,比如他们在一起的照片、视频,或者其他知情人的证言。”
这太难了。
楚衍那么精明,他肯定会做得滴水不漏。
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,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对方的头像是空白的,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“C”。
验证信息上写着:我知道阮若薇的事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我通过了好友申请。
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:“想知道楚衍的真面目吗?今晚八点,来‘夜色’酒吧,二楼卡座。”
这是一个圈套吗?
是楚衍或者阮若薇派来试探我的人?
我的第一反应是警惕。
但转念一想,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,还有什么可以被骗的?
“好。”我回复了一个字。
晚上,我跟沈钊说要出去见个朋友,他不放心,坚持要送我。
我拗不过他,只好让他把我送到酒吧门口,并约定好,一个小时后他来接我。
“有任何不对劲,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沈钊不放心地叮嘱。
“知道了,我又不是三岁小孩。”我笑着推他,“快回去吧。”
走进“夜色”酒吧,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让我有些不适。
我穿过拥挤的人群,走上二楼。
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女人穿着一条性感的吊带裙,化着精致的浓妆,正端着一杯酒,眼神迷离地看着楼下舞池。
是楚衍的妹妹,楚思思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楚思思和我关系一向很淡。
她从小被家里宠坏了,性格骄纵,一直看不起我这个出身普通家庭的嫂子。
每次见面,都对我冷嘲热讽,我为了楚衍,都忍了。
她约我来这里,想干什么?
我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你找我?”
楚思思抬起眼皮,懒懒地看了我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哟,嫂子,几天不见,怎么这么憔悴啊?被我哥甩了,滋味不好受吧?”
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。
“如果你约我来,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,那恕不奉陪。”
我起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楚思思叫住我,“坐下,我还没说完呢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扔在桌子上。
“这里面,是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我愣住了,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哥和那个阮若薇的亲密视频。够不够劲爆?够不够让你在法庭上,把他锤得死死的?”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楚思思为什么要帮我?她不是最讨厌我吗?
“为什么?”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。
楚思思喝了一口酒,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。
“因为我也讨厌那个阮若薇。一个靠着脸上位的绿茶婊,天天在我哥面前吹枕边风,让我哥断了我的零花钱,还想插手我们家的公司。她算个什么东西?”
“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方晴,虽然我烦你,但你至少是个安分守己的嫂子。我哥为了那个狐狸精,把你这么赶尽杀绝,吃相太难看了。我看不下去。”
我沉默了。
我没想到,最后帮我的,竟然是我最讨厌的小姑子。
“这东西,算我送你的。怎么用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楚思思把U盘推到我面前,“不过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要阮若薇,身败名裂,永远滚出我哥的世界。”
我看着桌上的U盘,又看看楚思思那张写满不甘和算计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帮助,这是一场交易。
楚思思要利用我,去对付她的敌人。
而我,需要这个U盘,去对付我的敌人。
我们,是同一类人。
我拿起U盘,紧紧握在手里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一看,是一条彩信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
点开的瞬间,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楚衍和一个女人亲密地相拥在一起,笑得一脸幸福。
那个女人,正是阮若薇。
而她脖子上戴着的,赫然就是那条,我曾在楚衍口袋里发现的铂金项链。
照片的背景,是一家餐厅的包厢,墙上挂着一幅我非常熟悉的画。
那是我和楚衍结婚一周年时,他特地请人画的,我们两人的抽象肖像画。
那幅画,一直挂在我们主卧的床头。
所以,这张照片,是在我们的婚房里,我们的婚床上拍的。
他不仅背叛了我,还把小三带回了我们的家,躺在我们曾经相拥而眠的床上,拍下这张耀武扬威的合照。
一股腥甜涌上我的喉咙。
屈辱,愤怒,恶心……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,几乎要将我吞噬。
我猛地站起来,巨大的眩晕感袭来。
楚思思被我吓了一跳,“喂,你没事吧?”
我没有回答她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05
再次醒来,是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,和沈钊那张写满焦虑的脸,是我恢复意识后最先感知到的东西。
“方晴,你醒了!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沈钊见我睁开眼睛,立刻凑了上来,紧张地上下打量我。
我动了动手指,感觉浑身虚软无力。
“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你晕倒了。我在酒吧门口等了你一个多小时,你都没出来,打电话也没人接,我冲进去才看到你倒在地上。”沈钊说着,眼圈都红了,“医生说你情绪激动,加上最近没休息好,急火攻心才会晕倒。”
我挣扎着想坐起来,沈钊连忙扶住我,在我背后垫了两个枕头。
“那个……楚思思呢?”我问道。
“她把你交给我之后就走了。”沈钊的表情有些复杂,“方晴,你跟她……怎么会在一起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摸了摸口袋。
那个U盘,还在。
我把它拿出来,递给沈钊。
“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沈钊狐疑地接过U盘,把它插在了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上。
当不堪入目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时,沈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猛地合上电脑,拳头在桌上重重一捶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畜生!”
他咬牙切齿地骂道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。
我看着他愤怒的样子,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最深的伤口被揭开,血流尽了,也就麻木了。
“医生还说什么了?”我轻声问道。
沈钊的动作一僵,他转过头,避开了我的视线,声音有些不自然。
“没什么,就说让你好好休息,别再受刺激了。”
我了解他。他一撒谎,眼神就躲闪。
“沈钊,你看着我。”我加重了语气,“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沈钊沉默了半晌,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,转回头,艰难地开口。
“方晴……医生说……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“你怀孕了。六周。”
怀孕了。
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,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我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。
这里,有了一个小生命。
是我和楚衍的孩子。
多么讽刺。
在我一心一意爱他的时候,在我满心期待我们能有一个孩子的时候,这个孩子迟迟不来。
却偏偏在这个时候,在我对他彻底绝望,准备和他鱼死网破的时候,他来了。
眼泪,毫无预警地滑落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这个孩子的到来,还是在哭我这可悲的命运。
“方晴,你别哭……”沈钊慌了手脚,想帮我擦眼泪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。
“这个孩子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我能怎么办?
生下来吗?
让我的孩子,一出生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?
让他有一个像楚衍那样冷酷自私的父亲?
我做不到。
可是,打掉他吗?
这毕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,是我的骨肉。
我怎么下得去手?
我的心像是被两只手撕扯着,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楚衍知道吗?”我问道。
沈钊摇了摇头,“我还没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别告诉他。”我几乎是脱口而出,“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。”
我不想用孩子当做筹码,去博取他的同情,或者换取更多的财产。
那是对这个孩子,也是对我自己的侮辱。
楚衍不配知道。
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沈钊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心疼,“方晴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我在医院躺了两天。
这两天里,我想了很多。
我想起了我和楚衍刚结婚时的甜蜜,想起我们一起规划未来,他说想要一个像我的女儿。
也想起了他后来的冷漠,想起他在电话里对律师说“让她净身出户”时的决绝。
更想起了阮若薇脖子上那条刺眼的项链,和她在我们婚床上拍下的那张挑衅的照片。
所有的爱与恨,在我的脑海里交织,翻滚。
出院那天,阳光很好。
我站在医院门口,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,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我对沈钊说:“送我去见张律师吧。”
沈钊愣了一下,“你想好了?”
我点了点头,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这个孩子,我不能留。
但我会为他,讨回他应得的一切。
我要让楚衍和阮若薇,为他们的所作所为,付出最惨痛的代价。
在张律师的办公室里,我把我晕倒的原因,以及怀孕的事情,都告诉了她。
我还把那个U盘,和那张照片,交给了她。
张律师看着那些证据,表情越来越凝重。
“方女士,您确定要把这些,都作为呈堂证供吗?”她严肃地问我,“这些视频和照片一旦公开,对楚衍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,但同时,这些不堪的细节,对您也是一种二次伤害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我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如果他只是不爱我了,我们可以好聚好散。但他千不该万不该,用这么龌龊的手段来算计我,羞辱我。”
“他想让我净身出户,身败名裂。那我就让他尝尝,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。”
“至于这个孩子……”我抚上小腹,声音有些哽咽,“就当是,我替他向那个男人,讨的最后一笔债。”
张律师看着我,沉默了许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方女士,请您放心,我会为您争取到最大的权益。”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,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做出了这个我人生中最艰难,也最决绝的决定。
沈钊一直默默地陪在我身边,开车送我回他的公寓。
一路上,我们都没有说话。
车里的气氛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快到楼下的时候,沈钊突然开口。
“方晴,等这件事结束了,你有什么打算?”
我茫然地看着窗外,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离开这里吧。”沈钊说,“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鼓足了勇气,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我转过头,看着他。
他的眼神,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执着。
我的心,狠狠地悸动了一下。
06
开庭的日子,很快就到了。
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,化了淡妆,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精神一些。
沈钊陪我一起来到法院门口。
“别紧张,有张律师在,我们一定会赢的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给我打气。
我对他笑了笑,“我不紧张。”
是真的不紧张。
当我决定豁出去的那一刻,心里反而坦然了。
在法庭上,我看到了楚衍。
他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看上去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。
只是,当他的目光和我对上的那一刻,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错愕和……心虚。
他大概没想到,短短几天,我就能从一个任他宰割的羔羊,变成一个敢于和他对簿公堂的对手。
他的身边,坐着他的王律师。
王律师看到我身旁的张律师时,脸色明显变了变。
显然,他没想到我会请来业内这么有名的“铁娘子”。
法庭上,气氛庄严肃穆。
楚衍的律师首先发难,他向法官呈上了那段录音,言之凿凿地指控我婚内与他人暧昧不清,存在严重过错,要求法院支持他们净身出户的诉求。
录音被公放出来。
沈钊那句“我喜欢你,喜欢了好多年了”在寂静的法庭里回响,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看到旁听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,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。
楚衍的嘴角,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。
他以为,他赢定了。
轮到我的律师张律师发言。
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,首先对那段录音的合法性提出了质疑。
“审判长,我方当事人认为,这段录音是对方在未经我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,私自录制的,属于非法证据,不应被法庭采纳。”
“并且,录音内容并不能证明我方当事人有任何实质性的出轨行为。面对第三方突如其来的表白,我方当事人并未接受,而是劝其冷静,并安排其休息。这完全是出于朋友情谊的正常处理方式。”
王律师立刻反驳:“正常处理方式?正常处理方式会把一个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男人,带回自己和丈夫的家,还留宿过夜吗?”
“那是因为我方当事人知道,她的丈夫当晚有应酬,不会回家。”张律师的话锋突然一转,变得凌厉起来,“但事实是,楚衍先生当晚不仅回家了,而且是在我方当事人之前就到家了。他没有出现,没有制止,反而躲在书房里,冷静地录下了全程。请问审判长,一个正常的丈夫,在听到别的男人向自己妻子表白时,会是这种反应吗?”
“除非,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妻子是否出轨。甚至,他期待着这一幕的发生,以便让他能顺理成章地,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!”
张律师的话,掷地有声。
楚衍的脸色,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“我反对!对方律师这是在进行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!”王律师急忙说道。
“是不是恶意揣测,我们有证据。”
张律师说着,将一个U盘和一叠厚厚的资料,递交给了法官。
“审判长,这里是楚衍先生在婚内,与他公司下属阮若薇小姐,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证据。”
“包括但不限于,两人在酒店的亲密视频,楚衍先生为阮若薇小姐购置大量奢侈品的消费记录,以及……两人在我方当事人与楚衍先生的婚房内,拍摄的不雅照片。”
当那些视频和照片,通过投影仪,出现在法庭的大屏幕上时,全场一片哗然。
视频里的画面不堪入目,照片上,阮若薇穿着性感的睡衣,得意地依偎在楚衍怀里,脖子上的项链闪闪发光。
而他们身后的背景,那幅我和楚衍的结婚周年纪念画,更是像一个巨大的讽刺。
楚衍的脸,瞬间血色尽失,煞白如纸。
他死死地盯着屏幕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这些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,会被我以这样一种方式,公之于众。
“不……这不是真的!是伪造的!”他激动地站起来,语无伦次地辩解。
“肃静!”审判长敲响了法槌。
“楚衍先生。”张律师冰冷的声音响起,“这些视频和照片,我们已经请专业机构做过鉴定,真实有效。您名下那张为阮若薇小姐消费的信用卡副卡,记录也都在这里。您在酒店的长期包房记录,我们也已经调取。您还想抵赖吗?”
“更重要的是,”张律师加重了语气,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楚衍,“在我方当事人为了这个家,节衣缩食,连买一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再三的时候,您却一掷千金,为您的情人买车买房,转移夫妻共同财产,高达数百万。”
“楚衍先生,您一边要求对您尽心尽力的妻子净身出户,一边却将夫妻共同财产,大方地赠予您的情人。请问,您的良心,不会痛吗?”
“哇”的一声,旁听席上,我的婆婆,楚衍的妈妈,突然大哭起来,指着楚衍骂道:“你这个畜生!我们楚家的脸,都被你丢尽了!”
楚衍的爸爸,则是一脸铁青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整个法庭,乱成了一锅粥。
楚衍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,眼神空洞。
他知道,他完了。
我看着他众叛亲离,狼狈不堪的样子,心里没有一丝快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。
这场战争,我似乎赢了。
但我也输得一塌糊涂。
就在这时,张律师向法官递交了最后一份证据。
是我的孕检报告。
“审判长,我还有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要向法庭通报。我方当事人,在得知其丈夫长期出轨,并被设计陷害之后,身心受到巨大打击,导致……”
张律师的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沉痛。
“导致其腹中,六周大的胎儿,不幸流产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法庭里炸开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。
楚衍猛地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,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我迎上他的目光,面无表情。
是,我撒谎了。
孩子还在。
但这一刻,在我心里,他和这个孩子,已经死了。
我要让他,为这个他亲手“杀死”的孩子,忏悔一生。
07
法庭的最终判决,毫无悬念。
楚衍婚内出轨,并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,被认定为过错方。
法院判决,婚后财产的三分之二归我所有,包括我们现在住的房子,和楚衍名下一半的公司股权。
而楚衍,不仅要返还赠予阮若薇的所有财物,还要额外支付我一笔巨额的精神损害赔偿金。
宣判的那一刻,楚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,瘫软在座位上。
而我,平静地听完判决,在张律师和沈钊的陪同下,走出了法院。
门口,围上来一群记者。
这场豪门离婚案,因为涉及了出轨、小三、财产转移和流产等各种劲爆元素,早已成了本地新闻的头条。
“方女士,请问您对判决结果满意吗?”
“方女士,您现在心情如何?下一步有什么打算?”
闪光灯不停地闪烁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沈钊立刻把我护在身后,挡开那些话筒。
“不好意思,无可奉告。”
就在我们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,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。
是楚衍。
他头发凌乱,西装也皱了,双眼布满血丝,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精英模样。
“方晴!”他抓住我的胳膊,力气大得吓人,“你站住!”
“你放手!”沈钊立刻上前,想要拉开他。
“你滚开!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!”楚衍像一头发怒的狮子,冲着沈钊吼道。
然后,他转回头,死死地盯着我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“孩子……我们的孩子……真的没了吗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现在才来关心孩子?
早干什么去了?
“没了。”我一字一句,冰冷地回答,“在你决定录音陷害我,找律师逼我净身出户的那一刻,他就没了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楚衍痛苦地摇头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……如果我知道,我不会……”
“你不会怎么样?”我打断他,冷笑着反问,“你不会逼我离婚?还是不会把小三带回家?楚衍,收起你那套鳄鱼的眼泪吧,我看着恶心。”
“方晴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楚衍的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哀求,“我和阮若薇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承认我跟她在一起了,但我对她是……是……”
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是逢场作戏?是商业应酬?还是你空虚寂寞时,一个无伤大雅的调剂品?”我帮他说了出来。
楚衍的脸色一白。
“我跟她,早就准备断了。那天晚上,我跟她提了分手,所以才喝了很多酒……回到家,我本来想跟你好好谈谈,可我……我听到了你和沈钊的对话……”
“所以,你就觉得你的背叛,被我的‘背叛’抵消了?你就有理由心安理得地,把我踢出局了?”我看着他,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。
他的自私和双标,已经刻进了骨子里。
“我……”楚衍语塞了。
“楚衍,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我平静地看着他,“不是阮若薇,也不是沈钊。而是你,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爱过我,尊重过我。”
“在你眼里,我只是一个合格的妻子,一个可以帮你打理好后方,让你在外面安心打拼的合作伙伴。我做得好,你给我奖励。我做得不好,或者说,你觉得我碍事了,你就可以随时把我换掉。”
“你的世界里,只有利益,没有感情。”
我的话,像一把刀,剖开了他层层伪装的外壳,露出了里面最真实,也最丑陋的内核。
楚衍的身体晃了晃,脸色灰败。
“不是的……方晴,我爱过你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服我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够了。”我不想再听他任何辩解。
我用力甩开他的手,“楚衍,我们已经结束了。从今以后,你是你,我是我。我们,再无瓜葛。”
说完,我转身,毫不留恋地上了沈钊的车。
车子发动,我从后视镜里,看到楚衍还站在原地,像一座被风雨侵蚀的雕像,失魂落魄。
我的心里,没有半分波澜。
那个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的男人,在这一刻,于我而言,已经彻底死了。
车子开出很远,沈钊才开口,声音有些犹豫。
“方晴,你刚才说的……流产的事……”
我转过头,看着他担忧的眼神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孩子还在。”
沈钊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随即,他又皱起了眉,“那你为什么要……”
“因为我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。”我看着窗外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冷意,“这是他欠我和这个孩子的。”
也许我很残忍。
但和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比起来,这点残忍,又算得了什么?
08
离婚后的生活,比我想象中要平静。
我用分到的财产,买下了一间临街的店铺,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吧。
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。
书吧的装修是我亲手设计的,温馨而雅致。
白天,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书本的香气。
我每天在这里看看书,招待客人,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。
沈钊成了书吧的常客。
他几乎每天下班都会过来,有时候是帮我搬搬东西,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喝一杯咖啡,看我忙碌。
我们之间,有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。
那晚酒后的表白,像是被我们不约而同地遗忘了。
但我们都清楚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楚衍后来找过我几次。
他变得憔悴了许多,事业也因为那场官司受到了重创,被总公司调离了原来的岗位。
他来求我复婚,说他知道错了,说他不能没有我,不能没有那个“已经失去”的孩子。
每一次,我都只是平静地告诉他:“回不去了。”
他眼中的悔恨和痛苦,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任何涟漪。
至于阮若薇,她的下场比楚衍更惨。
被楚衍分手,又被公司开除,因为名声太差,在这个城市里再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。
楚思思的目的达到了。
她后来给我打过一个电话,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。
“方晴,我说到做到,你也干得不错。”
我什么都没说,直接挂了电话。
我不想再和楚家的任何人,有任何牵扯。
我的肚子,一天天大了起来。
为了掩人耳目,我对外宣称,孩子的父亲是一个意外,我们已经分开了。
邻里街坊看我的眼神,难免带着些同情和议论。
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只要我的孩子能健康快乐地长大,我愿意承受所有异样的目光。
预产期越来越近,沈钊比我还紧张。
他给我请了最好的月嫂,买齐了所有婴儿用品,甚至把他的公寓,都改造成了婴儿房。
我笑着跟他说:“沈钊,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那就宠坏好了,我养你一辈子。”
我的心,漏跳了一拍。
孩子是在一个初夏的清晨出生的。
是个男孩,很健康,哭声嘹亮。
当我从麻醉中醒来,第一眼看到的,就是守在床边的沈钊。
他抱着孩子,动作有些笨拙,但眼神里,充满了初为人父般的喜悦和爱怜。
“方晴,你看,他多像你。”
我看着那个小小的,皱巴巴的婴儿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这是我的孩子,是我熬过所有黑暗,迎来的光明。
出院后,我抱着孩子,搬进了沈钊的公寓。
他照顾我们母子,无微不至。
晚上孩子哭闹,他总是第一个起来,熟练地给孩子换尿布、喂奶、哄睡。
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我常常会想,如果当初,我嫁的人是他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。
孩子满月那天,我的父母从老家赶了过来。
他们看到沈钊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,又看到那个酷似我的孩子,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了然。
晚上,我妈妈把我拉到一边,悄悄问我:“晴晴,你跟小沈,到底怎么打算的?”
我沉默了。
“妈知道你受了委屈,但小沈是个好孩子,他对你是真心的。你不能因为楚衍那个混蛋,就一辈子不相信男人了。”
我何尝不知道沈钊的好。
只是,我害怕。
我怕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,再也给不出完整的爱。
我怕我的过去,会成为他未来的负担。
那天晚上,等爸妈和孩子都睡了,我跟沈钊坐在客厅里,聊了很久。
“沈钊,谢谢你。”我看着他,认真地说道,“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。”
“跟我还用说谢?”沈钊笑了笑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,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。”我低下头,声音有些发涩,“我的心,好像被楚衍掏空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沈钊伸出手,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,“掏空了,我再帮你一点一点填满。”
“方晴,我喜欢你,不是一时冲动,也不是同情。是从很久以前开始,你就住在了我心里。”
“我不要你立刻给我答案,我愿意等。等到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,愿意重新接受一个人了,你回头看一眼,我一定还在。”
他的声音,温柔而坚定,像一束温暖的光,照进了我冰封已久的心底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深情的眼睛,眼眶一热。
也许,我该勇敢一次。
为自己,也为他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反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温柔地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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